最近在看刘军强教授的《写作是门手艺》,里面提到一个观点:
好的文字如同透明玻璃。
犹如一道天光击中天灵盖,我瞬间理解了好文字的奥义。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是不对的,文是有第一的,是有判断标准的,第一流的文字就是透明玻璃。
这个观点其实来自英国作家乔治·奥威尔,好的文章如同窗户玻璃。(Good prose is like a window pane.)
科幻作家阿西莫夫也在自传里介绍过一种透明玻璃式的文风。
有的作品就像彩色玻璃,在光照下色彩斑斓,却无法看透它们,本身很美丽,却晦涩难懂。透明玻璃本身并不美,甚至根本看不见它,却可以透过它看见外面发生的事。阅读这种作品甚至不觉得是在阅读,所有观点和事物,从作者的心里到读者心里,中间全无遮拦。
好的文案何尝不是如此。
好的文案也像透明玻璃,消费者可以透过玻璃看到品牌或产品的好,以至于意识不到玻璃的存在。这才是文案的作用。反之,所谓的「有文采」的文字,充满各种修辞技巧的文字 ,就像彩色玻璃,从文字层面看是美的,却很让人忽略了真正的主角,品牌被挡在文字后面啥都看不见。
我很喜欢奥格威老爷子为劳斯莱斯写的文案,是「透明玻璃」文案的典范。
在时速六十英里时,这辆新款劳斯莱斯汽车上的最大噪声来自它的电子钟。
这句文案没有技巧性修饰,没有「极致静谧」之类的彩色玻璃,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
苹果iPod早年的「把1000首歌装进口袋」也是这样,把iPod的巨大容量转化为一个用户能立刻感知的画面。文案几乎完全透明的,你看到的是口袋里的音乐世界。
我以前不明白这种文案风格叫透明玻璃,但很多时候潜意识里不自觉地向这种风格靠近。我给小仙炖燕窝礼盒写过一支视频的文案,主题是「送给你最在意的人」,通篇文字没有任何炫技,全是朴素直白的细节,平淡到不像广告公司的文案写的,像一杯白开水,客户很喜欢,消费者应该也很喜欢,因为客户第二年又追投了。但很多圈内人表示太平淡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广告业工作,如果你要得到认可,必须表现出具有强大的文字驾驭能力,最好是大家都围在一起讨论你的文案,品牌被挤在人群之外,踮起脚喊着喂喂喂有没有搞错。
想到古希腊的两个演说家,埃斯基涅斯演讲完,大家说,他讲得真好啊!
而他的政敌德摩斯梯尼演讲完,大家都说,走,咱们打仗去!
我有时在某平台上客串一下文案博主,文案博主必须要炫技,你写成透明玻璃怎么证明你在文案上有过人之处?必须要写成教堂窗户上的彩色玻璃,押字、通感、一语双关,各种技巧眼花缭乱地叠上去,才会有流量。
为什么彩色玻璃式的文案很多?因为更容易写,不用洞察、不用观点,只需要有基础的文字积累。我们从小接受的作文教育也是如此,最优秀的作文一定是文采华丽且伟光正的。
事实上,从玻璃制作工艺本身来说,也是彩色玻璃更容易做,彩色玻璃从玻璃诞生之初就有,玻璃中无法剔除的杂质自然形成了彩色,后来玻璃制造工艺实现重大突破之后,才有了透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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