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殷秦 欧阳 世昕
编辑 | 语境
最近，互联网已经被“人类高质量男性”占领了。
“这是关于一个人类高质量男性，求偶人类高质量女性的视频介绍。”过去一个多月里，面色泛白、梳着油头，动作局促又油腻的徐勤根先生火遍了全网，明星、网红竞相模仿。
8月13日，“人类高质量男性”当事人徐勤根在微博上发布了自己走红之后的第一支广告视频。当天晚上，他还在虎牙平台完成了自己的直播首秀。
徐勤根并不是唯一的“油腻网红”。回顾2021年，“油腻学”早已异军突起，成功占领短视频领域，成为新的“人设”热潮。
“人类高质量男性”的直播质量如何？徐勤根如何凭借“油腻”成功变现？互联网又是如何被“油腻学”一步步占领？刺猬公社将从这几个问题出发，对这一现象进行探讨。
徐勤根微博发布的自拍
“人类高质量”直播首秀
在直播的前一天下午，虎牙直播官方微博发出活动海报，宣布徐先生将做客虎牙直播间。
这场定于七夕前夜的“人类高质量男性”直播，主题是“求偶专场”，虎牙在微博中称，将派出社区内的“高质量女主播”与徐先生进行连麦互动，并最终评选出“高质量男性心目中的理想女生”。
徐勤根直播首秀海报 | 图源微博@虎牙直播
这样的策划，让不少人认为这是一场类似“选妃”的活动。在该条微博评论区里，有不少网友表示“大可不必”，或者用一连串问号表达自己的质疑。
在这场直播开播五小时之前，知名主播“药水哥”在虎牙直播发布的视频中，宣布自己将来到直播间，与“人类高质量男性”同台PK。
8月13日晚上九点，徐勤根准时在虎牙开始自己的直播首秀。开播十分钟左右，直播间人气便已突破三百万。
徐勤根先向观众们做自我介绍，并解释自己走红视频中使用“人类高质量”一词的原因。“人类”是为了涵盖“白人、黑人，以及黄种人，以及所有人种”，使用“高质量”一词是因为每个人随着实力的积累，都有可能达到比别人更强的水平。
接着，他还教观众自己标志性的自拍动作，他表示，选择弯腿的姿势是为了显腿长。
徐勤根在直播间示范拍照姿势
可能是第一次直播的缘故，讲话过程中，徐勤根时常调整自己的呼吸，并频繁踱步，看起来十分拘谨。
整场直播由虎牙主播“麻小帅”做主持，并先后邀请到多位知名女主播进行连麦聊天，其中还包括电竞解说Rita和MISS。主持人介绍女主播之后，会先进行交流互动，然后邀请她们表演自己的才艺，最后主播与徐勤根开始以5分为满分，为对方打分。
在聊天过程中，徐勤根表现得较为礼貌。和女主播连麦时，他先为对方介绍自己；听完问题之后，他也会先说一句“谢谢”。
在与MISS连麦的过程中，MISS按照相亲的形式开始介绍自己的个人情况，徐勤根连忙打断她，希望她不要在网上透露过多个人信息。
徐勤根与MISS连麦
直播的最后，知名游戏主播“药水哥”也进入到直播间，和徐勤根一起聊天。徐勤根表示自己红了，才有机会来虎牙直播、与药水哥相识，希望以后可以多多交流。
徐勤根直言自己发视频时，压根没有想到会红，目前他的海外社交账号被封，且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火了，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左右现实，“我只能是利用这个优势，给自己赚一些外快，那我也很开心。”
徐勤根还认为，他的走红是网友们的选择，可能是网友们从他身上看到了“某些利益，或者是戏谑的东西”。
然而，由于此次活动主题是“求偶专场”，直播过程中多次出现较为低俗的内容。
主持人抛出打擦边球的问题时，徐勤根就用其他话题来化解。同时，主持人频频将话题引向“相亲”，徐勤根则强调这是一场开放的“互动聊天”，以此回避这一话题。
在此次直播活动中，虎牙甚至还专门推出了一个“人类高质量男性”的梗表情，直播间的屏幕一时被刷屏的梗表情占领。
虎牙直播推出“人类高质量男性”梗表情
尽管如此，从直播整体效果不难看出，平台内容策划较为仓促，导致直播反响近乎平淡，直播间热度也从一开始时直逼400万的人气，最终滑落到200多万左右。网络上有不少网友用“低俗”“尴尬”来评价这次直播。
油腻如何变现？
这位徐先生究竟是怎么火起来的？究竟是昙花一现，成为一段互联网笑料，还是成功变现，形成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七月初，“人类高质量男性求偶”视频被搬运至微博、B站等平台，但当时只在小范围内引起网友们的吐槽，相关讨论集中在对其造型、言论的评价或嘲笑。随着B站、抖音等视频平台上各种形式二创视频不断涌现，“人类高质量”的影响力也持续上升。
7月21日，徐勤根将视频转发至自己的微博“can_徐先生”，并附言：“全部转发给他们看，反正红都红了，我也无所谓了。”
他此前发布在网络的一些背景为高档酒店、私人飞机的照片也被人们传播开来。不论是出于讽刺，抑或为了跟风，人们将手插在裤兜里，侧过身子微微下蹲，对镜拍出“高质量照片”，晒在社交平台上，参与“人类高质量拍照大赛”，将这个梗一次又一次地加工。
众多“玩梗人”里，音乐视频博主“田一名爱唱歌”为这个梗的爆火提供了极大助力。这位以“油腻”风格著称的歌手模仿徐勤根的外形风格翻唱了《给我一首歌的时间》，油头、扭胯、浮夸的动作表情以及油滑的唱腔，将这个梗推向更广泛的受众。
徐勤根在7月25日发布的一条微博中对自己此后将发布的内容做出了预告——把“哲学，法律，心理学，国际政治”等知识领域作为微博的主要内容，会“较少涉及个人生活”及“商业广告”“新闻资讯”等。
之后的时间里，他隔几天便会针对罗列过的一些相关领域分享自己的看法，包括两性关系、时尚，甚至货币政策，也会与评论区中的网友进行交流互动，言辞恳切，谦和有礼。
7月27日，MAC正式官宣吴磊为中国区品牌代言人，并且投放了相关广告片的微博开屏，广告片中，吴磊的头发被发胶覆盖，贴在头皮上，身着棕色西装，没穿内衬，有些过于成熟的油腻感，该造型引发热议，#吴磊造型 人类高质量男性#的话题也登上了热搜榜高位。
这一事件让“人类高质量男性”实现了跨圈层的传播，不再只是视频平台中的一种围观式戏谑。此后，张嘉元、迪丽热巴、刘涛、杨超越等知名艺人也发布模仿图片，形成了全民狂欢的氛围。
8月13日，他发布了自己受邀为哈尔滨啤酒拍摄的广告片，四十余秒的广告片中，他以自己的经典形象亮相，与谐星锤娜丽莎合作，广告词、特写都魔性十足。广告发布后几小时，他又现身虎牙直播间，与多位知名女主播及直播界“顶流”药水哥连麦。
这位金融行业从业者似乎已然成了“炙手可热”的网红、主播。
在短视频平台爆发式崛起后，通过短视频走红的网红不在少数。也有不少人撕掉身上的网红标签，成功转型为艺人，如费启鸣、李雪琴、摩登兄弟刘宇宁等，或上综艺，或拍电视剧，积累了更多粉丝。但这些只是少数，大部分网红在主流化的过程中都会遭遇极大阻力，难以实现转型，只能继续直播或带货，囿于短视频平台。
徐勤根的表现似乎很难在主流视野中获得积极的、正向的评价，人们的传播更多是出于戏谑、猎奇的心理，渴望对“高质量”展开解构，而非欣赏和尊重。从其为哈尔滨啤酒拍摄的广告片中也能看出，品牌方似乎更多是将其作为谐星或者丑角的形象出现，推广的产品也是新款酒类，只是为了将新品的知名度进行扩展。
但这与徐勤根自身的表达是相矛盾的。在直播中，徐勤根表达拘谨、正式，与其他主播之间的共同话题有限，“节目效果”并不出众，直播后期热度直线下滑，弹幕里喊“尬”的不在少数。徐勤根讨论严肃话题的微博中，玩梗嘲笑的评论比例颇高，这种倾向短时间内并不会得到缓解。按照徐勤根的认知，想要成为一个观点博主，或者说知识型博主，困难程度似乎有些过大了。
互联网需要什么样的徐勤根，与他本人无关。这种不协调或许也会导致其商业变现受到阻力，难以达到较好效果，目前看来已经初现端倪。
今天你“油腻”了吗？
除了AI机器人一般的言行举止，让徐勤根走红全网的另一个原因应该是“人类高质量男性”的“油腻”造型。
紧贴头皮、油光锃亮的发型，唇红齿白、腮红过重的妆容，在加上略显紧绷的西服套装，徐勤根眼中“得体”的扮相在大众审美显得过于不清爽，网友们看到徐勤根的第一印象往往就是“不适”。
但也正是凭借着外形的这股“油腻”，不需借助过多视频内容，徐勤根便能给网友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再加上“人类高质量男性”的自信标签，一个“油腻人设”成功立住。“油腻得很独特” 的气质不仅引来了众多明星网红的模仿，甚至有网友制作了相关卡通形象。靠油腻造型把自己变成了爆火IP，徐勤根是最成功的。
“人类高质量男性”表情包、卡通形象
徐勤根并不是唯一一个“油腻网红”。2021年，抖音短视频领域的流量巅峰，已经被“油腻学”占领。
在“人类高质量男性”爆火后，不少网红吃到了模仿红利，其中田一名最为成功。那条“人类高质量男性”造型翻唱视频的点赞数已经达到了356万，评论数51万，这条视频发布后的几天里，田一名的抖音粉丝狂涨200多万，目前已经突破800万大关。
田一名之所以能够助推“人类高质量男性”梗的出圈，得益于“油上加油”的梦幻联动，作为抖音的“油腻顶流”，田一名早已自带流量。翻看田一名早期的视频可以发现，他的视频内容主要以翻唱为主，大多数视频点赞量也在三、四万左右，是网红，但称不上“顶流”。
一切因为一条视频改变。2021年6月26日，田一名发布了视频翻唱抖音神曲《热爱105℃的你》，迎来了第一次“爆火”。爆火的原因很简单，田一名太油了。
田一名唱《热爱105℃的你》
田一名的翻唱并不难听，但他翻唱时的表情和动作非常夸张，最后四处观望朝镜头泼水的镜头更是有些“辣眼睛”。抖音上，这条油腻视频点赞量达到了百万级别，随后视频被搬运到B站、微博等多个平台，田一名的油腻人设开始在全网走红。
随后他的一系列操作也称得上“天秀”。网友们称田一名为“大庆油田”，引来大庆油田官方回应，田一名发视频称“想去大庆油田工作”；因长相与《火影忍者》角色干柿鬼鲛酷似，网友疯狂玩梗后，他亲自cos干柿鬼鲛唱了《热爱105℃的你》；模仿“人类高质量男性”更是让他达到了流量巅峰，有人评价田一名：“互联网让他玩明白了。”
田一名和干柿鬼鲛
除了徐勤根、田一名外，教人“怎么更帅/可爱”的美有姬老师、“撒娇女人最好命”的玫瑰女人等博主同样扛起了短视频领域的“油腻大旗”，让油腻学进一步扩散。油腻网红们凭借夸张、做作，令人尴尬的行为举止让自己的视频飞速传播，给大众审美带来冲击，同时他们的油腻特征在“风格”上自成一派，深入人心，让人难以忘怀，“在最反对油腻的时候搞油腻”，深刻满足了网络人群的审丑猎奇需求。
油腻短视频的易模仿性也推动了油腻学潮流。油腻学往往体现在夸张的动作表情上，模仿成本低，趣味性高，受众接收的门槛也更低，只要你“感到不适”，油腻学就达到了目的，“梗”的效果随即完成。
这与此前“土味”“抽象”等内容的爆火并无二致，在“猎奇＋易模仿”的基础上，利用反常识的“审丑”，“梗”与短视频的碎片化特质相结合，成为吸引流量的利器。
但如过气的土味文化一样，当这股潮流失去热度，或被另一种亚文化现象所取代，“油腻学”终究只能成为“过气老梗”。
“人类高质量男性”经典造型 | 图源徐勤根微博
不过，此次“油腻潮流”中，许多油腻网红的表现让事情发展有所不同。
与徐勤根一样，田一名刚刚爆火时，玩梗、讽刺及批评的评论占了主流，但目前风评却完全逆转，逐渐转为真正的“欣赏”。
网友们发现田一名的背景其实很“精英”：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播音系，曾参演音乐剧，曾为多个品牌广告配音，还发行过多支单曲。另一方面，他虽油，但网感好，豁得出去，能够满足粉丝的各种爱好，高更新频率也凸显其勤奋。
美有姬老师情况也比较类似。不同于早期网友们的疯狂玩梗，在现如今美有姬老师的各种教学视频里，都能看到“真可爱”“真的有用”这样的评价，凭借“认真做教学”这一点，美有姬老师也完成了风评逆转，把许多“看热闹”网友转化成了忠实粉丝。
美有姬视频截图，弹幕“真的有用”
看似恶搞的油腻学搭配“反差萌”，这一现象也给予市场更多启示：靠猎奇出位并不难，但想巩固粉丝与流量，认真做内容才是唯一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