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还没去过胖东来的姚素馨

来自买东西全靠配送的啊嘿哒公关

泛媒体时代，谁都可以说上一嘴。

4月初，一个叫做柴怼怼的抖音号，开始说胖东来“低成本玉石高价销售，牟取暴利”，“雇佣大量水军”。

不算直播，切片视频至少发了29条。

5月3日，抖音才把这个账号禁言。

换句话说，哪怕是胖东来这么高认可、高流量、高粉丝的企业，也可以被人随便蛐蛐一个月，把老板气得说出要把公司关掉这种话。

其他企业或者个人一看，真的只能两眼一翻啊。

借助胖东来与柴怼怼的事件，按照时间线，聊聊“自证清白”的必要性与几种方式。

注意，“自证清白”意思是本来就白，不是“洗白”。

01

柴怼怼是在4月初对胖东来出手的。

因为视频现在都不可见了，之前他也不红，没有足够截图留存，所以很难还原准确时间。有知道的可以留言。

就是这位。

柴怼怼的号，以前做过其他东西，这阵子开始转业，一门心思要做玉石方面相当“懂经”又肯把行业黑幕揭露出来的“鉴宝博主”。

柴怼怼说的“玉石行业内幕”，与胖东来有很大关联。

怎么关联？张嘴就行，说胖东来的和田玉“几千也好几万也好，成本几百块，卖几千几万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啊，上百倍的利润啊”；以及胖东来就是“靠找一堆人过来写文章”、“下三流的手段”火起来的。

骂胖东来获得的流量，起到垫脚石的作用。“不需打赏，不接商务”，靠什么过呢？不得直播卖货吗？

“他那里买一块三万的到我这里一块三千，发现三千的比你三万的还要好”，厉不厉害？

有人真的相信柴怼怼，不相信胖东来吗？

你要知道，中国很大。

有媒体报道，第三方数据显示，柴怼怼近90天直播带货销售额达50万-75万元，场均5万-7.5万元，吃的就是比较典型的碰瓷流量。

02

胖东来肯定不能忍啊。

我们做公关的，也没多少本事，遇到冲上来就一顿黑你的，也不能让公司保安去把人家腿打断，只能被动应对。

给大家公布下公关会的、毫不稀奇的技术：“自证清白”式应对，说到底就靠3个“诉”。

第一个，自述。

自诉就是到处找人说，包括官方账号发公告（含企业账号、创始人账号）和对媒体说，重点是要有毫无歧义的“明确回应”，清楚呈现“我没有、不是的、别瞎说”。

这个时候，手里有的客观性证据，都要往外扔。

第二个，诉讼。

这里的诉讼是泛指，其实包括司法途径和行政途径。

司法途径主要就是到法院进行诉讼。当然，除了诉讼之外，还有一些非诉讼方式，比如协商和解、调解、仲裁和行政申诉等。

行政途径，我就不方便解释了，你们自己去搜。

起诉，让法院判，就是最清晰明了的证明。

第三个，投诉。

就是对已经存在的“谣言”，进行举报、投诉，让它撤除、不可见。纯物理消除。

03

胖东来是没有完整公关团队的。看下他们的操作。

一上来，直接走司法途径。

在胖东来官号4月5日发布的《胖东来关于侵权行为的处理公示（五）》中，柴怼怼就在拟提诉案件的第一个。

这里已经明确提出，向“柴怼怼”追责金额不低于500万元。在被一些网红搞过之后，估计胖东来是希望通过拉高索赔金额，起到一丢丢震慑作用。

04

4月9日，胖东来官号发了《关于“躺平叔”、“柴怼怼”、“宋清辉”网络侵权的回复说明》。

柴怼怼拥有一个独立的趴。胖东来用1500字的体量做了详细的自述说明。

再说一遍，我100个赞同要做“自述”，自己得嚷嚷，能怎么嚷嚷，就怎么嚷嚷，胸脯拍得乓乓响地说“我没有”、“别瞎说”、“我委屈”。

你自己不说，不仅是没人能替你说，还会有相当数量的人认为这就是一种默认。

站在公关角度，遇到“谣言”，从来没有什么“沉默是金”、“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一律都是“滚一边去，你当老娘死的啊！”

05

来看具体说了什么。

按照惯例喊出“健康的法律底线和道德底线是一个社会美好文明和人们幸福生活的基础，只有尊重自由，敬畏法律，共同维护公平和正义，我们的社会才会更加美好”后，胖东来开始反击。

柴怼怼攻击的是“胖东来商超不赚钱，赚得很少，真正的盈利点在玉上面”、“我们看几千也好几万也好，成本几百块，卖几千几万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啊，上百倍的利润啊”、“他那里买一块三万的到我这里一块三千，发现三千的比你三万的还要好”。

胖东来认为“在没有任何数据作为支撑的”，是“虚假结论”，而且还会“严重曲解胖东来经营理念和实际经营情况”、“严重伤害胖东来品牌和社会信任”，同时也会“误导消费者”。

因此，胖东来认为“这些虚假和未经证实的事实指控，涉嫌诽谤和不正当竞争。”

定调之后，就是具体阐述部分。

胖东来先给了“经营状况表”。这表说明，主要还是超市赚钱，珠宝部分的净利只有超市部分的20%不到。

另外，进一步给出和田玉销售更是零头的相关数据，“占珠宝部销售3.6%”、“占胖东来商贸集团销售 0.34%”。

这是在驳“商超不赚钱，真正的盈利点在玉上面”。看，玉才赚多少钱！

另一张表是“定价标准”。

就是说明总体毛利不到20%。但凡学过数学，就知道“几千也好几万也好，成本几百块”不可能毛利只有20%以内。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胖东来眼瞎，虽然没加多少钱卖，但是进货的东西就不行呢？

胖东说这也不可能：“所有商品必须经鉴定师、采购人员和质检人员三重审核”，“初检由供应商提供省级以上检测机构证书”，“到货后由自有鉴定师团队二次验证”，“三次抽检，定期送样至国家级珠宝检测中心复核”。

凭良心说，解释得非常清楚了。可能被蛐蛐的地方，胖东来自己都填上了。

06

相比“玉石暴利”，“雇佣水军”要难处理100倍。

柴怼怼第二个主要攻击点是：“这种品牌完全是靠什么，靠找一堆人过来写文章”、“下三流的手段”。

胖东来认为，这是“主观不负责任地猜测、推断”，“引起公众对胖东来的质疑，构成误导性言论，涉嫌商业诋毁”。

站在公关角度，大多数的“辟谣”，都是“证伪”，而做不到“证明”。

也就是说，胖东来可以用一堆进货单、售卖单来“证伪”没有牟取暴利，但是无法“证明”自己从未使用水军。

重点来了，虽然难以证明“没有做过”，别人也就同样无法证明“做过”。

因此，胖东来明确放话：“不存在任何雇佣水军的情况”，“接受任何个人和机构对此进行核实和监督”。

这个方式基本就是：我证明不了我没有，你说我做了，那你来抓。

07

胖东来的文本，在表述的清晰度上和完整性上，一直都有相当高水平的。

胖东来扔出来的两张表格，也很稀罕。前阵子算外卖净利大家都在头大，因为每个部分都缺数据，算不出来。极少有企业会像这么把自己的业务构成明晃晃给你看。

弱弱说一句哦，这种数据新鲜度和颗粒度，要是上市企业肯定算是违规披露，董秘都要抓起来的。

但是，再高水平的文本，再难得一见的表格，我要强调的是，依然只是企业官方途径发出来的“自述”。

“自证”的关键在于：说是自己说，证是别人证。千万不要搞错。

这年头，上市公司财报表格里的数据，都不一定算数呢，更不用说自己用EXCEL拉一拉。

这也就是胖东来，他说了相信的人还比较多。你换一家企业试试，屁都不是。

所以，自述的作用是官方表态，是明确提出自己的立场与说法。你说了，不等于你就证明了。证明要另外去做。

但，要先说。

08

可是，胖东来在4月5日和4月9日点完柴怼怼之后，整个4月，在公域就没有其他什么动作了。

在客观上，胖东来有一大把直接证据，比如，进货单和卖货单；比如，检测报告。

胖东来，应该是会的呀。

这些可以甩在对方脸上的好东西，没有公开发布，也没有给媒体，甚至没有给柴怼怼在的平台。

09

有个公关都很明白，但公众不一定那么清楚的点，要先说明：

谣言永远大量存在，谣言永远不会自动消失。

没有编辑审核制度管着，所有社媒平台都充斥着大量“失实”信息，全世界都一样。言论越自由，谣言比例越高。

而且，假的信息更加符合传播规律，也就更加容易广泛传播。大部分人刷到的内容，假的比真的多。

平台有监管责任吗？有。

平台能管得住吗？不能。

首先，全世界的任何平台，本身并不具备辨别信息真假的能力和权力。

张三说李四勾搭王五的老婆，平台能知道个P啊；猫一杯说作业本是捡的，平台能知道个P啊。

这还是客观信息。主观性观点，“我不看好这个”、“肯定要完”之类的更没法甄别与管理。

其次，信息数量太大。

平台用尽洪荒之力，把危害更大、覆盖面更广的“公共事件”相关信息处理好，已经要了半条命。

至于其他“私人事件”（包括企业与企业，企业与个人，个人与个人），数量无比巨大，根本来不及处理。

哪怕就像大S还在的时候，她不举报张兰，不管张兰说大S什么，平台都不会处理。

99.99999%的私人事件都是“触发式”的，必须由“当事人自己发起”，并提交证据。

10

特别补充一点，大家对于平台表达不满，总是指责平台为了流量数据没有底线。

给“容易火”的话题特定流量倾斜，肯定是存在的状况。

但是，不得不多一句哦，谣言总是更好看的，更多人看的。因为，谣言就是根据人们的认知和喜好，专门制造出来的。

谣言类内容轻而易举就能跑赢正经讲道理的那些。

11

回来看胖东来和柴怼怼。

4月9日之后，胖东来没什么动作，柴怼怼却还在直播、发切片，评论区放狠话。

这人是个什么路子，应该蛮清楚了。

而且，整个事件热度也很一般。都这么说胖东来了，还不红。

尽量找了当时的舆情来看，似乎也还是站在胖东来一边。我觉得胖东来的律师在取证“对于名誉造成影响”、“产生巨大损失”方面，不好弄啊。

忍到4月29日，胖东来再次发出受理案件通知书，宣布起诉“柴怼怼商业诋毁、侵犯名誉权”一案，已于4月25日在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

节前最后一天，大家也没多关注，更何况还有董小姐的瓜在呢。

12

5月3日，热搜突然爆了，于东来说再不给个公道，要把胖东来关了。这是多么天大的委屈啊。

其实，这只是其中一句。于东来从5月2日晚上到3日下午，一共发了5条相关内容。

5月2日18:30吹响号角，于东来正式下场，“我会尽最大的努力通过法律途径直到让违法者付出应有的惩罚”。

认为柴怼怼是“诽谤”，他说这些东西还能全身而退是“社会文明美好和进步的障碍”。

这个时候于东来情绪还比较稳定，还在强调“通过法律路径”。

5月2日18:42，于东来认为“犯罪的成本太低了”。这个时候对于法律的态度已经有点松动，劝法律部门要“能够跟上社会的发展步伐”。

补充一下，5月6日下午，于东来又开始爆更。认为“在先进完善法律的环境”，污蔑、辱骂、诽谤他人“至少是2-5年的刑罚”。

按照这个标准，在我们公众号骂过我“吃人血馒头”、“收黑心钱”、“良心被狗吃了”、“给资本家洗地”、“SI全家”的，有大几千人得进去坐几年，这么先进的吗？

5月2日18:49，于东来认为柴怼怼“如此肆无忌惮的猖狂”、抖音平台“如此漠视”，感叹“也是一种时代悲哀！”

看得出来，说生气了。

5月3日9:23，于东来对于柴怼怼的表述还是“随意污蔑伤害他人”，抖音平台的罪名已经从漠视，上升到“为了谋取利益无道德无底线的行为”。

金句来了，如果他们没有受到应有的处罚，“我会主动关闭或者永远离开胖东来这个企业！”

这句话很快上热搜。胖东来要不开了，这还了得！

5月3日17:21，热搜起来之后，于东来强调“胖东来所有的都是可以公开的、随时欢迎各个方面的调查！”

“人不收天会收的！”、“时间会是最好的答案！”，行吧。

13

我之所以把这部分还原到详细时间，因为跟抖音官方公布的时间线，是重叠的。

于东来说要把胖东来关了是5月3日。

柴怼怼被抖音禁言是5月3日。

在有的财经自媒体的叙事里，故事是这样的。

抖音黑板报在3号晚上发了公告，给出时间线。估计很少有人会仔细看。

上下滑动查看全部

抖音是“5月2日23时，平台首次接到胖东来对账号‘柴怼怼’的侵权投诉。”平台也没敢耽搁就“展开核实处理”，并且“主动与投诉人沟通，建议补充原投诉中缺少的证据材料”。

5月3日14时54分，“平台收到胖东来补充的完整材料”。

平台在审核材料后，柴怼怼的“近期视频中有29条视频涉嫌侵权，均予以下架”，另外，“限制账号投稿权限一个月”。

注意，这里抖音的用词还是“涉嫌侵权”，并且补充“鉴于胖东来称已起诉被投诉人，平台将参考裁决结果进一步处理。如法院判决被投诉人发布内容属实且不涉嫌侵权，被投诉人可向平台申诉解除处罚”。

14

交叉对比一下。

5月2日18点，于东来下场，指责抖音“如此漠视”。

5月2日23点，抖音第一次接到胖东来对柴怼怼的投诉。

5月3日9点，于东来说抖音“为了谋取利益无道德无底线”，“我会主动关闭或者永远离开胖东来这个企业”冲上热搜。

5月3日14点，胖东来补齐给抖音的投诉证明材料。

随后，抖音把柴怼怼禁言。

按照官方途径提供的时间线，你觉得抖音的处理速度和处理流程，有问题吗？

在时间上，审核部门就算过节不放假，半夜收到举报，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已经被骂，对方还说要把公司关了直接上热搜一，你是什么心情？

在操作上，你觉得需要提供证明材料吗？你觉得对方自己发在官网上的表格，能作为绝对证据吗？

15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理解对，但看他们这么生气，我猜，在胖东来的认知里，胖东来官方号说了，事情就很清楚了，根本不需要他们向抖音投诉，抖音就应该自己处理完了。事到如今你还敢“嫌疑”，没有天理！

否则，怎么可能2日半夜投诉，3日9点多就发飙呢。

假如胖东来是这么认为的，我不评价。因为我不敢。

但是，我劝其他做公关的，要是有什么网红发你家的鬼东西，你一个多月就这么让它挂在网上，都不投诉，让你从公司滚蛋一点儿都不冤。

16

5月5日，还在假期里，许昌市媒体就公布了一则“日常检查”：《许昌市场监管部门对胖东来玉石开展日常检查：合规！》。

柴怼怼视频里骂了半天没有举报，购买和田玉的消费者没有举报，许昌当地的市监部门只能自驱动，“按照“五一”节期间工作安排，结合网络上关于许昌胖东来销售和田玉有关情况的反映”，做了日常检查。

检查结果与胖东来自己说的完全一致：销售金额的数据跟之前胖东来自己说的扣得上，“平均毛利率不超过20%”，“被随机抽查的在售13件和田玉商品进货手续齐全，进货台账完备，鉴定机构具有合法资质，鉴定证书有效”。

很多媒体当天晚上就跟进了。

5月6日上班第一天，人民日报也下场转载。

司法途径速度拉不起来，行政途径……我撒词也不敢用，你们自己理解吧。

17

5月6日14:54，温州都市报发布《“胖东来”起诉 “柴怼怼”引热议，温州网红博主回应四大质疑，公安市监已介入》。

柴怼怼接受温都采访时表示自己因该事件遭受严重的网络暴力，很多人在网上造谣攻击他和他的家人，许多人打电话来骚扰他，甚至有陌生人出现在他家附近偷拍视频博取流量。

但是，柴怼怼坚持此前视频中对于胖东来的观点不变，目前正积极应诉。

另外，关于柴怼怼之前砍人坐牢的说法，柴怼怼说这是“恶意造谣网暴”，“我是土生土长的鳌江人，只是和那个人同名罢了”，并且要“一些持续造谣攻击我们的人进行起诉”。

这算魔法打败魔法吗？

虽然我个人完全相信胖东来说的利润不到20%，这辈子没有雇过水军，但是，我也赞成温州都市报最后写的：“柴怼怼”在视频中的言论究竟是客观分析还是恶意造谣？法院最终会作出怎样的判决？温都记者将继续追踪报道。

我们的个人看法，只是代表个人。

18

我一直是“清朗行动”的坚决拥护者。之前，我们写过很多篇文章了，感兴趣的可以看《2025“清朗”行动，要整治什么？》。

清朗行动里面，给平台也压了很多责任。

但是，个人觉得，更重要的是“处罚”。现在，大部分处罚就是封号、赔钱、行政处罚，我能说我想看他们坐牢吗？

在如今的环境里，谣言的传播方式、传播范围、伤害程度已经发生巨大变化，是不是需要重新考量处罚力度？

当然，量刑适度是绝对的。我说的不是网友随手就判个SI全家的那种力度，但也不应该是目前大规模出现的不痛不痒。

要让造谣者不敢随便发，发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19

作为职业公关，太知道“自诉”、“起诉”、“投诉”是多麻烦的事儿。所有的“自证清白”都是亏的，曲里拐弯、费劲巴拉、输多赢少。

有时候我也在想，企业在有各种支持的情况下，依然很难说明自己“没有问题”，那么相对更弱的普通人，缺乏足够的资源、技能、精力，面对“谣言”，还能怎么办呢？

20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这句其实也算谣言，说得好像断腿就能辟谣成功似的。